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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发生的都是礼物

《等梦回还》【佐鸣/鸣佐】

  没人能想到漩涡鸣人会被伤成这样。

 

  宇智波佐助日夜兼程赶回来时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答复:“不明忍众突袭木叶,七代目大人一力击杀首领在内一百二十五人,重伤。”在他提出要去见漩涡鸣人时那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推说到:“七代目大人重伤未愈,任何人不得打扰。”佐助顿住脚步,才注意到一旁的日向雏田。她拉着小葵的那只手不停得哆嗦,博人也一反常态安安静静坐在一旁。

 

  连他们也不能进去。

 

  佐助皱了皱眉,不动声色用写轮眼向监护室探看,那个房间做了严密的防护,然而宇智波作为这个世界上力量的顶峰,一眼就看清了所有。他的瞳孔缩了缩,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。他回头看了看日向雏田,那个一向恬静的女人用急切而恳求的眼光——“求求你!”白眼里传达出了这样的信息。

 

  宇智波来到火影办公室,代理火影旗木卡卡西对他的来访并不惊讶: “啊,佐助啊,有什么事吗?”宇智波还未关上的写轮眼鲜红如血:“为什么要囚禁鸣人。”“你在说什么,鸣人在医院里,小樱正照顾他……”写轮眼打断了接下去的话,佐助直接让卡卡西看见他所看见的景象——透过那堵墙,房间正中央,一个透明的,用来封锁查克拉的特制囚笼里,被锁链层层桎梏着一个人。灰败的头发上寻不到一丝往日灿烂的金色,蜷缩着的身体小得就像才呱呱落地的小婴儿,皮肤皱得几乎看不清面目,可是无论是宇智波佐助还是卡卡西,都一眼认出了,那是四战中救世的大英雄,木叶的第七代火影,漩涡鸣人。

 

  这一幕之后佐助就停下了幻术,回到现实的卡卡西叹了口气,沉默了半晌,终于开口:“是大筒木辉夜的后代,他们突然攻击木叶,没有人能抗衡,除了鸣人。”佐助抿了抿嘴角,让他接着说下去。“鸣人力挽狂澜打败了敌人,但那些人不知道哪里来的邪门秘术,鸣人一天比一天虚弱,小樱找遍了各种古籍也毫无头绪,只能确定一件事,”卡卡西的死鱼眼看向佐助:“鸣人会死。”

 

  写轮眼刹那变成万花筒,声音也不受控制地拔高:“为什么要把他这样关起来?”

 

  “鸣人是木叶现任火影,更是九尾人柱力,一旦有机可乘,鸣人会被人抓走,木叶也会陷入危局,这是上层的决定,这是在保护鸣人。”

 

  保护鸣人。

 

  令人发笑,于是宇智波常年古井无波的脸上浮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意。漩涡鸣人拥有力量庇佑木叶时,他是七代目火影、是照耀木叶的光芒;当他失去力量时,他就是九尾人柱力、是拖累木叶的阴影。

 

  宇智波再不多言,转身欲走。卡卡西出声拦住了他:“没有人能去探望鸣人,尤其是你,宇智波的血统如果再得到九尾的力量,就没人能制住你了,上层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。”

 

  佐助回身看了他一眼,向外走去,一步:“谢谢提醒”

 

  两步:“还有,”

 

  三步:“鸣人不会死。”

 

  木叶部分街道仍在整修中,但是大体上的繁荣景象还是一派欣欣然, 熙熙攘攘的村民,脸上皆是与世无争的和乐。宇智波一路走去,安详的氛围宛如怪兽要将他拉入泥泞,这是漩涡鸣人拼了性命都要守护的一切,可那个笨蛋现在实实在在付出了所有,连能喘息几日都成了未知数,然后,他被当作见不得光的污秽被藏在阴暗中。

 

  太平盛世,万物安宁。宇智波握了握别在腰间的护额,宇智波一族已经不复存在,宇智波鼬殒身不恤,先后作为这太平盛世的献祭。

 

  现在连漩涡鸣人也要被夺去。

 

  而他,宇智波佐助,无论如何也不会允许。

 

  一开始没有任何人发觉这个入侵者,宇智波看着已经辨不清面目的漩涡鸣人,他虚弱的心跳仿佛时刻会静止,然而,写轮眼开启,宇智波看着周围密不透风的暗部,右手握住草雉剑。无论如何,他想,无论如何都要带走鸣人,漩涡鸣人不许受到这样的侮辱与伤害。

 

  如果可以选择,宇智波并不想打,鸣人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,就在他略为踌躇而对方即将剑拔弩张的那一刻,一个灰紫色身影柔韧又坚决得挡在了他们面前。日向雏田,一个他说不上喜欢也并不讨厌的女人。

 

  “佐助君,这里就交给我。”柔美的脸部线条上,覆着白眼启动的青筋,日向雏田转头向他示意,瞥到鸣人时顿了一顿,青筋愈发狰狞,她摆着八卦六十四掌的起式,身形坚毅一如当日直面佩恩之时。“鸣人君就拜托你了,请你救他。”

 

  宇智波抵达终结之谷时, 残月遥遥悬在天边,月色,瀑布,虫鸣,一切都静谧得像一卷柔柔的棉絮,宇智波把漩涡鸣人安置妥当,仅存的右手试探得抚上了鸣人的发丝,长夜难眠,他面对着好似不会醒过来的这个生死伙伴:“漩涡鸣人。”Uzumaki Naruto。

 

  你忘了。他想。从前宇智波很讨人厌的时候,没有人对他抱有希望,只有漩涡鸣人,“把佐助带回来 。”曾经是他心心念念的唯一使命,现在呢,现在雏田,博人,小葵,日向一族,木叶,村民,都被他揽上身作为不可推卸的责任,回归的宇智波很早以前就找不到位置了。

 

  你早就忘了。宇智波几近莫名其妙地笑了笑,多年来他的表情比之少年时更嫌单调,清俊的脸上这得来不易的一抹笑容似是月色也想要仔细瞧瞧,于是月光笼在这天赐的面容之上,而后见证他输送自己的查克拉给面前这个衰弱的丑东西。

 

  如果月亮女神能开口说话,她一定会阻止这个英俊的男人:“这样是没用的,你救不了他,耗尽查克拉之后或许你自己也会死。”可惜以上都是假设,又可惜宇智波佐助一向不是个听劝的人,他只是不管不顾、近乎执拗地输送查克拉。

 

  日出又日落,宇智波也不知道自己消耗了多少查克拉,他只看见漩涡鸣人那耷拉的眼皮终于颤动着睁开了。宇智波的轮廓几不可见地柔了几分。

 

  “佐助,”鸣人开口,声音喑哑,蔚蓝的眼眸在这枯萎的身体上仍然闪耀而包容。他笑了笑:“你把我带出来了?”

 

  “是。”

 

  “发脾气了吗,又打塌了村里几栋房子?”

 

  没有理他的插科打诨,宇智波说:“日向雏田帮了我们,”停了一下他还是说了:“她很爱你。”

 

  “樱呢,见过她了吗?”

 

  沉默,鸣人像是明白了,摇了摇头带着无奈的口气:“你不会是因为来找我而完全忘了樱和佐良娜了吧。”宇智波没有回答,他确实没有想到。

 

  “鸣人。”宇智波截住了漩涡鸣人漫无边际的话头:“你听我说,你身上的秘术太过霸道,你现在清醒的时间不多了,记住我说的话,我现在只有一个方法能试着救你。”宇智波形状精致到无情的嘴唇翕动,漩涡鸣人睁大眼睛似乎想要辨认清楚每个音节,却只能听见残存的断片。

 

  “卡卡西……也想救……责任……我不怪他……樱……对不起……鸣人……你做的早就足够了……”

 

  “我会死,但这是我想到唯一能救你的办法,用神威把你送到以前,神威只是一个空间传送术,要是撕裂时空我也不知道能做到哪一步。”

 

  漩涡鸣人已经快没有意识了,他徒劳地睁大双眼,闪耀如星子的眼睛惶惑难安,最后的视线里,宇智波佐助的身体化作颗颗星辰消散,他的面容柔软宛如幻梦,他的笑意宛如幻梦,像是宇智波鼬惯常化作一只只乌鸦消散那样,飞快的一瞬间,于月夜笼罩下的终结之谷,星辰四散,宛如归去。

 

于是他终究没有听到那些话。

 

  “我很后悔,过往那么多日日夜夜,连一个说真话的空隙也没逮到。”

 

  “既然我要死了,也该说一次真话了。”

 

  “如果可以的话,我希望能一直陪着你,小时候鼬常说陪我,却总是失约,吊车尾的,我会一直陪着你,身边的位置满了的话,身后也可以。”

 

  “很多事情虽然你忘了,但是我记得。”

 

  宇智波佐助正在执行任务,病入膏肓的大蛇丸得知神农的再生之术已经完成,命令佐助去寻找神农。所谓再生之术之术邪门歪道,不值一提,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漩涡鸣人,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头金色短发,如主人一样大刺刺地张扬,彼时本性暴露的神农正要发起攻击,他提起草薙剑,手腕一热,是漩涡鸣人拉着他要往外跑。

 

  佐助本来是要拿神农当历练的磨刀石,但在漩涡鸣人拉上他的一瞬间,他的脚步就跟着这个人动了起来。他侧过眼,蔚蓝的大眼睛弯了起来,小麦色皮肤上三根胡须也随着笑容摆出了一个弧度。宇智波佐助有些恍惚,没有对着他大喊大叫说即使打断了腿也要带他回木叶,没有眼里对他的希冀和难以理解,不同于他叛逃木叶后的任何一次相见,他拉着他的手腕,一起奔跑,就像是要一起到达某个彼方。

 

  “Sasuke。”他听见他叫了一声,奔跑中呼啸的风声柔和了漩涡鸣人大咧咧的声音,佐助直觉有些不对劲,可是16岁的他还是没有听出来,那声音里失之复得却又害怕再次失去的,小心翼翼的欣喜。

 

  后来神农追了上来,他们合力击杀了这个注定成为磨刀石的反派,宇智波佐助理所当然要回到大蛇丸那里,追寻想要的力量。本以为少不了和鸣人的一场恶战。结果那个从头傻笑到尾的笨蛋头一次没有阻止他,只是说:“加油啊,佐助,一直以来,辛苦你了。”

 

  宇智波佐助瞳孔微微放大,握住了草薙剑,用力得仿佛那是唯一能支撑他身体的东西。不对劲,他明知道不对劲却又牢牢地记住了鸣人说的每一个字。“我等你。会有那么一天的,我等着你。”

 

  回到蛇窟回复任务,退下时大蛇丸叫住了他:“佐助君?”宇智波佐助回头看他,脸上平静无波,一如往常。大蛇丸问:“有什么高兴的事吗?”

 

  一切都像是做梦,漩涡鸣人面对自己回到16岁的现实,也并不算艰难得接受了事实。佐助把他送了回来,佐助死了,不,是32岁的佐助死了。

 

  漩涡鸣人想,现在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,如果佐助把他救了起来,而他还是32岁的他,面对佐助一命换一命的做法,面对没有佐助的木叶,……

 

  木叶也好火影也好,如果没有那个他一直追寻的背影,那就更不会有如今的漩涡鸣人,不会有人人景仰的第七代火影。正如有了光才有影子一样,有了天才又努力的宇智波佐助,才有吊车尾又死命努力的漩涡鸣人。

 

  再走一遭从前走过的路时,难免发现一些不一样的事情。他其实一直错了,和佐助一起击败神农时他就明白了,其实佐助一直都成长得很好,他了解他,多年追寻,宇智波佐助,强大又精致,也许根本不需要漩涡鸣人一厢情愿的帮助。他一错再错,宇智波佐助敏感又细腻的心情,在佐助问为何要执着于他的时候,那个时候不假思索说出的话“因为我们是朋友啊!”。哎,漩涡鸣人只能对着自己叹息,词不达意。

 

  等到四战结束吧,他和佐助毕竟负有保护和平的责任。

 

  在那之后,漩涡鸣人也要任性一次了。

 

  对所有人来说,漩涡鸣人只是力量,只有宇智波佐助,对他而言,漩涡鸣人永远是笨蛋吊车尾的,漩涡鸣人也大言不惭说自己是他的那个唯一。那么漩涡鸣人,对他而言,宇智波佐助青梅竹马出生入死血肉相连,亦是唯一。

 

  重生后的第二次相遇,佐助和斑一同入侵木叶,漩涡鸣人赶去阻止他们。因为我们是朋友之类的废话早就被他扔到了天边,他看着倔强又凶狠地瞪着他的佐助说:“佐助,我知道你一直很强大,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你,要是你扛不住了,我永远会帮你承受。尽管我知道这不会发生,但是我想要传达给你。”

 

  宇智波佐助一直前行,前行,排除了阻碍也实现了目标,他最后的目标是要革命,作为独裁者改变这个世界,作为最为强大的力量来承受这个世界的一起憎恨。在这才结束了四战的战场上,他要杀了漩涡鸣人,来成就最后的目标。只有孤独,方才无敌。

 

  结果如同他俩任何一次打架一样,两败俱伤,终结之谷拆得七零八落,当世最强的两人更是狼狈地令人咋舌。

 

  漩涡鸣人说话了:“你知道吗,我早就是个死人了,” 漩涡鸣人转过头来“我以前唠唠叨叨地没完没了,长大了之后反而少话了,真正想要说的话更难出口,”他看着他:“佐助,”像过往无数次呼唤他的名字那样“我只想和你一起走下去。”

 

  漩涡鸣人慢慢讲着,讲他是如何回到现在,讲未来会怎么样:“也许现在你无法想象,但你会和樱结婚,有一个可爱的小孩叫佐良娜,我和雏田结婚,有个捣蛋鬼儿子和柔软的女儿。”

 

“你听着,佐助,我不想干涉你的选择,即使32岁的时候你不惜一切抢出了我,也不代表你现在就必须那样,我讲述了一切事情,但是你仍是你自己,我做到了我所能做的一切,等到现在,就是为了等你的答案。”漩涡鸣人那张没有一处完好的脸上,唯有蔚蓝的眼睛闪耀如星子,他隐藏了自己的情绪,什么渴望什么希冀,统统按下去,如他所说,他不干涉佐助的选择,只是等待答案。

 

  宇智波佐助用了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些话。漩涡鸣人说的好像与他没有半分联系,又似乎水到渠成将来必定发生。他头一次感到或许命运不受他自己控制,好像有只手强迫他走上另一条轨迹。

 

  漩涡鸣人等待着答案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也许过了十分钟,也许过了几个小时,也许其实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,谁知道呢,他看到佐助没有启动写轮眼的墨色双瞳凝眸回望,微微一笑宛如风中青莲,他听到他的声音:“笨蛋吊车尾的,你小瞧我了。”

 

  宇智波佐助追杀鼬的时候没有犹豫,复仇木叶的时候不曾动摇,和鸣人生死相博亦未踌躇。面对漩涡鸣人所说的已然画好的命运轨迹同样无所畏惧。

 

“那么以后就一直在一起吧。”

 

  春野樱和卡卡西终于赶到时,他们俩战斗过后的残破身躯并排躺在一起,千年与螺旋丸决战的两只手不知道被炸到哪里去了,断臂渗出的血流出,两股血液汇合在一个点,在地面上绘下心脏的图样将两人相连,血液交融如这般激烈刺眼,春野樱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就隐隐地想到了几个字,将这两个伤员包扎好后突然福灵心至,那几个字是:至死不渝。

fin.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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